天津制造业“牵手”服务业“营改增”

  今年6月开始,尤尼泰(天津)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拓展经理郭英的双休日就改成了单休日。起初,少休的一天主要用于参加公司举行的营业税改征增值税(以下简称“营改增”)政策培训。彼时,天津市尚未纳入“营改增”试点城市名单。
  
  7月2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天津市从12月1日起启动“营改增”试点。郭英记得,从那时起,前来事务所咨询政策、测算税负,要求提供培训的企业越来越多,自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都铆足了劲做功课,谁也不想在12月1日那天出什么纰漏。”郭英风趣地描述说。她用“坦然面对”和“积极应对”来形容尤尼泰和客户们的状态。这两个词也成为记者在天津市采访相关企业时最深的感受。
  
  未雨绸缪迎改革  
  “营业税和增值税并轨是大势所趋,我们现在就希望改革能够快速、平稳地实施。”说起即将到来的12月1日,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计财部经理辛礼枚带着些许期望。这家主要出租飞机、轮船和大型设备等有形动产的融资租赁公司,客户(即融资租赁的承租人——编者注)中很多是大型企业。
  
  “我最看重的就是改革能打通上下游产业链条,为我们这些处于中间环节的企业带来更多商机。”辛礼枚说,作为处于生产链中间环节的服务企业,在现行税收体制下,与上下游企业发生业务往来时,每次到了自己企业所在的中间环节,增值税抵扣就会中断。自实行“营改增”以后,原先被“撕裂”的金融业和制造业将紧密衔接在一起。今后为客户提供租赁服务时可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此一来,可能会有更多制造企业放弃购买设备而选择租赁;放弃银行贷款,而选择租赁公司。公司获得业务的机会无疑会增加。”
  
  力争抓住改革机遇的还有来自交通运输行业的天津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成立只有短短5年的时间,天津航空目前在天津市场的份额已排在第一位。
  
  “作为民航市场的一支新兴力量,我们当然很欢迎改革,这对企业的长足发展肯定大有裨益。”见到记者,公司财务总经理史禹铭先打开了话匣子,聊起改革对航空业发展的促进作用:规避了现有税制条件下重复征税的问题,航空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飞机引进的进项税额很大,改革后可获得增值税进项,将极大地减轻企业负担。
  
  相比辛礼枚和史禹铭,联合信用管理有限公司会计崔玉联的反应更为热烈。“我们是改革的直接受益者!”崔玉联说,“营改增”后,该公司因年应征增值税销售额未达500万元,将被认定为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流转税的税率直接由营业税的5%调整为增值税的3%,企业整体税负将下降40%。“这是改革后实实在在马上就能看到的利好。”崔玉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企业的坦然应对源于背后扎实的准备工作。天津港集团有限公司计财处科长李伟称其为“有的放矢”。他习惯于将去年上半年公司参与中央有关部门组织的“营改增”政策研究和港口税率测定,看做是集团公司迎接改革的第一步。因为听取了港口企业的意见,国家最终将港口业纳入现代服务业而非交通运输行业,适用6%的增值税税率。
  
  作为货物吞吐量世界排名第四,且连续11年位列中国企业500强名单的国有特大型交通运输企业,天津港现有总资产900亿元,去年全年收入为200多亿元。被确定为“营改增”试点企业后,天津港两次派专人去上海调研学习,组织几千人的全方位培训,并重点进行了港口企业业务信息与防伪税控系统对接的前期准备工作。与此同时,结合企业自身特点,天津港积极研究税收优惠政策,加强企业自身制度建设,强化涉税风险管控等。“一切都只为确保12月1日税制转轨能够平稳过渡。”李伟说。
  
  对改革同样高度关注并积极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的,还有与试点行业关系密切的非试点企业,特别是下游制造业企业。
  
  PPG涂料(天津)有限公司是一家总部在美国的外资制造企业。财务经理曹欣欣跟记者讲了一件趣事:去年“营改增”试点消息刚出来时,美国总部和香港公司非常关注,马上让内地公司将相关资料和政策翻译成英文,连夜学习。“当时不了解情况,高层领导都特别紧张。明白这是一项利好政策后,大家悬着的心都转为了‘非常欣慰’。”曹欣欣笑着说,总部为此还提出,所有员工要认真研究中国税制改革动向,充分用足用好新的税收政策,以便作出相应调整。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12月1日后接收来自试点企业的(增值税)进项发票了。”曹欣欣信心十足地表示。
  
  整体减负11亿元
   “营改增”试点启动后,企业最关注的当然还是税负变化。特别是对于纳入此次天津试点范围的4万多户交通运输行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纳税人而言,“税负”也成为企业财务人员时时挂在嘴边的高频词。
  
  记者了解到,“营改增”试点实行后,企业如果被认定为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因为税率降低,税负整体将大幅减轻,但被认定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试点企业,由于各试点企业经营模式、发展阶段和成本结构不同,实际税负情况也不相同。在改革初期,部分企业税负还可能上升,但随着企业经营模式变化、增值税链条加长、税负通过价格传导等因素调整,这种影响将会逐渐减弱。
  
  目前,测算税负可能上升的试点企业主要集中在交通运输业、租赁行业和中介咨询等行业,这主要是由于上述行业可供抵扣的进项税额较少或者税率变化较大等原因导致。
  
  天津丰田物流有限公司是一家中日合资物流企业,主要承办海运、空运进出口货物的国际运输代理业务,包括揽货、订舱、仓储、包装、中转、集装箱拼箱拆箱、结算运杂费、报关、报检和保险等相关的短途运输服务及咨询业务等。财务经理秦秀梅表示,该公司一年营业额接近10亿元。2011年,该公司流转税综合税负为1.39%。经初步预测,改革后公司总体税负将上升为1.89%,一年约增加500多万元税款支出。分析原因,主要是因为公司70%以上的业务为交通运输业,改革后税率将从原先3%的营业税变成11%的增值税,税率提高较多。
  
  天津港的李伟也算了一笔“加法”。天津港主营业务收入约50%为港口物流业,全部纳入此次“营改增”试点范围。此前,天津港一年缴纳营业税为3亿元~4亿元,税负不到4%。改革后,税负上升了1个多百分点,增加超过1亿元。
  
  李伟表示,除了港口企业是劳动密集型行业,较难取得进项税额外(天津港人力成本、基础设施建设、利息等无法抵扣部分高达总成本80%以上——编者注),港口业作为基础性产业竞争程度很高的行业,竞争极为激烈,税负也很难向下转移。
  
  不过李伟对此依然很乐观,他认为,税负增长也是结构性的,从长期来看还是一个变化的过程。目前税负有所增加,根本原因还是试点范围过窄,增值税抵扣链条不健全。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增值税链条加长、企业各项业务理顺后,税负应该能够控制在原有水平,甚至有所下降。
  
  作为改革中税率提升最大的行业,租赁行业比其他行业的账算得更细。环宇租赁(天津)有限公司财务部经理胡瑾告诉记者,虽然改革后提供有形动产租赁服务,从缴纳5%的营业税改为缴纳17%的增值税,但国家规定,对融资租赁企业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实行增值税即征即退。此外,改革后原来在营业税政策下的融资租赁业务差额缴税政策仍可延续。如此,在流转税方面,融资租赁公司的税负基本可以持平。
  
  她同时表示,如果考虑附加税费的影响,流转税负可能增加。“营改增”前,按照实际缴纳营业税的7%缴纳城市建设维护费,按3%缴纳教育费附加。“营改增”后,税率由5%提高到17%,相应的附加税也提高了,但地方附加税费无法即征即退,可能增加企业税负。
  
  不过,对天津福丰达影视科技公司财务经理游桂静而言,“营改增”的账则算得更加轻松和开心。该公司是一家从事数字展示、动漫产品制作等业务的文化企业。旗下大部分企业是年销售收入不到500万元的独立核算实体。“‘营改增’后,公司大部分实体将被认定为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税率由5%的营业税调整为3%的增值税,企业整体税负将下降4成,企业利润预计增长近1倍。”看到记者,游桂静忙着分享喜悦。在游桂静看来,不仅是企业个体获得了实惠,“营改增”政策对天津文化产业的发展都将是极大的利好,而且改革后,动漫产品制作成本将下降,市场销售价格也会下降,最终受益的还是消费者。
  
  据天津市有关部门初步统计,目前确定全市涉及“营改增”的企业约有4.6万多户,2011年缴纳营业税近40亿元,预计“营改增”后他们将减少税收11亿元。
  
  经济转型新契机  
  如果说试点企业的税负短期内还有升有降,对于购买应税服务的众多下游非试点企业而言,则因为新增了可抵扣进项税额,成了改革最大的受益者。
  
  “自从天津市确定纳入‘营改增’试点范围以来,来咨询业务的客户真是比以前多了。”据尤尼泰(天津)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拓展经理郭英反映,在保证服务质量及价格不变的情况下,税务师事务所开出的可供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对下游企业产生了更多吸引力,企业“更愿意花钱买服务”,对这些企业来说,增加的可抵扣进项税就是“钱”,直接降低了他们的经营成本。特别是对制造企业而言,购买服务成本的降低将进一步增强其实施技术更新的意愿。
  
  分享“改革蛋糕”的还有天津三星电机有限公司。这是一家外商投资生产型企业,主要生产新型电子元器件,产品90%以上为出口。财务科长陈虎表示,“营改增”后,该公司从上海、北京和江苏等地试点企业所购进的运输、仓储、咨询等服务已经可以得到抵扣,仅物流费用每个月就可节约一两百万元。
  
  “我们肯定是改革的受益者,而且随着改革不断扩围受益会越来越多。”陈虎说。不过他同时表示,由于改革给下游行业带来不小的利好,如何分享他们的利益也成为一些试点企业考虑的重点。目前,一家有合作的物流企业正就“营改增”后的价格问题与天津三星电机进行商谈。
  
  PPG涂料(天津)有限公司财务经理曹欣欣则表示,“不同于一些试点企业,下游制造业获得的利好在改革起始阶段就能体现。”她举例说,比如,作为外资企业,境外支付的技术服务费用是公司很大一部分支出。改革后,这部分业务由于由他们代扣代缴增值税税金,可直接作为企业增值税进项抵扣,预计全年能够减少几千万元的税收,极大地降低了企业运营费用。
  
  “现在的确有上游服务供应商提出了涨价的要求,大部分在2%左右。”曹欣欣说,“相比自身可获得的6%的进项税抵扣,我们乐意为合作伙伴分担一部分成本。”
  
  近年来,天津市作为中国北方经济中心和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高端制造业方兴未艾,现代服务业规模扩大,对外贸易和国内消费市场活跃。而“营改增”的推行,又将为天津市的产业升级和经济转型带来新的机遇。
  
  2011年,天津市以航空航天、石油化工、装备制造等八大优势支柱产业为主的装备制造业实现总产值7250亿元,今年预计工业总产值将突破1万亿元,成为首个万亿元级产业。在天津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丛屹看来,“营改增”试点,改的是交通运输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但天津市装备制造业获利颇多。一方面,“营改增”后,高端制造业产业势必将与生产型服务业紧密联系,寻求更多的外包服务项目,交通运输和技术服务、财务会计服务可以给下游的制造企业开具增值税发票,抵扣增值环节税款,进而带动高端制造业主副分离,进一步优化产业分工合作,降低生产经营成本,提高制造业主营业务盈利能力。另一方面,以技术服务为先导的生产性现代服务业势必也寻求扩大与装备制造业的联系,以交通运输业为列,企业必须增加设备采购规模,提高生产运营能力,这样才可以得到更多来自于制造业的增值税抵扣项目,实现“环环征收,层层抵扣”的良性发展环境。
  
  据了解,天津市正在抓住这次难得的机遇。一方面,大力发展高端装备制造,完善产业发展环境,强化基础配套能力,发展现代轨道交通装备,海洋工程装备,高水平风电装备,新一代大型智能电力和电网装备等。另一方面,大力提升服务业水平,力争到2016年,服务业增加值突破1万亿元,占GDP(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达到50%以上。
  
  “营改增”将成为天津市由高端制造业中心“单轮驱动”向高端制造业中心和现代服务业中心“双轮驱动”转变的新契机。
  
  用改革的方法来完善改革  
  “要解决现阶段‘营改增’存在的所有不足,最根本的还是加快推进‘营改增’的全面扩围。”李伟的话代表了多数受访企业对此次改革的建议。
  
  李伟认为,“营改增”后,天津港作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取得进项税发票可以用来抵扣。但由于国内多数地区和服务业行业尚未纳入试点范围,他们提供给天津港的营业税发票仍不能作为进项抵扣,让企业感觉“非常可惜”。
  
  这种情况下,一些试点企业只能选择重新筛选供应商。天津丰田物流有限公司财务经理秦秀梅表示,丰田做的是全国业务,改革前,在营业税税制下,发生业务都可以差额抵扣;改革后,非试点地区以及试点地区被认定为小规模纳税人的企业,依然无法给丰田物流开具可供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总承包商的丰田物流,要想把业务分包给其他物流企业,也得考虑后者是否属试点企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公司的业务开展。“如果‘营改增’能在全国推开,对我们企业肯定有利得多。”秦秀梅说。
  
  天津航空有限公司财务总经理史禹铭表示,作为前期一次性投入很大的企业,“营改增”前公司购入的飞机成本不能抵扣,但一些以租赁形式引进的飞机至今每个月缴纳租金,这部分成本也无法得到增值税发票。目前对航空企业而言,改革后最大的问题还是对交通运输业实行11%的增值税税率有点高,他希望能把非试点地区的机场起降费等,以及政府相关的民航建设基金等纳入可供抵扣的进项税额范围,切实降低企业税负。
  
  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计财部经理辛礼枚则更为关心改革对融资租赁行业“实际税负超过3%部分即征即退”政策的执行情况。“希望即征即退政策不只是过渡期政策,而保证长期有效。”辛礼枚表示,这一点目前尚未明确,试点结束后,如果取消该政策,可能对租赁行业产生较大冲击。同时,她希望,该项政策在执行过程中能够提高效率,简化程序,如此能够减少流通资金的占用,利于企业更好地发展。
  
  同样盼望“营改增”迅速“扩围”的还有作为非试点企业的制造企业。PPG涂料(天津)有限公司的曹欣欣表示,改革“扩围”不仅仅是可以实现充分抵扣,降低企业税负,同时还能降低企业的管理成本和税务违规风险。她说,“由于试点和非试点并存,企业日常会计处理中就涉及一个查验的问题,即究竟哪些企业或者哪些进项能够抵扣,哪些不能抵扣。特别是外资企业,涉税风险意识更强,增值税可抵扣票据的查验工作量很大,如此企业管理成本也会增加。”